清明三天假,城里人往外跑,乡下人往回跑。
高速堵成停车场,景区挤成菜市场。人人都在赶路,人人都在拍照,人人都在发朋友圈——定位在哪儿不重要,重要的是让别人知道自己去了哪儿。
我不一样。
我找了一个没人的山头。
说是“找”,其实也不算找。
这是老家后山的一个土坡,小时候放牛来过。后来离家上学、工作、扎根城市,这条路就再没走过。今年清明回来扫墓,完事后没跟着亲戚们回家吃饭,一个人沿着记忆里的方向,踩着杂草往上走。
路早就不是路了。野草齐腰深,得用手拨开才能下脚。走了大概二十分钟,到了。
山顶有一块扁平的大石头,被太阳晒得温热。坐下来,整片天地都是你的。
远处是连成片的农田,油菜花开得正黄,像打翻了颜料盘。更远处是镇子,楼房密密麻麻,看不清谁是谁家。风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,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烟火气——大概是哪家在烧纸钱。
我掏出烟,点了一根。
第一口,长长的。
尼古丁顺着喉咙滑进去,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在城里抽烟不是这样的。城里抽烟是偷来的时间——趁领导不在去楼道抽一根,趁媳妇没发现去阳台抽一根,趁红灯还没变绿在车里抽一根。每一根都有时限,每一根都带着“快点快点”的催促。
这里不一样。
这里没有监控,没有邻居会投诉,没有人在你身后咳嗽暗示你该掐了。这里只有风、石头、油菜花,和一根可以慢慢抽的烟。
我忽然理解了古代那些隐士。
他们跑到山里,不是为了逃避,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跟自己说话的地方。竹林、松涛、山泉,都是他们的“烟搭子”。只不过他们的道具是酒、是琴、是诗,而我的道具是一根红塔山。
第二根烟的时候,我开始想一些有的没的。
想起小时候在这座山上放牛。那时候不抽烟,但见过大人抽烟——我爷爷,坐在田埂上,卷一根旱烟,吧嗒吧嗒地抽。他抽烟的时候不说话,眼神放空,看着远处的山。那时候不懂他在看什么,现在懂了。
他什么也没看,他只是在发呆。
成年人需要发呆。
生活把人裹得太紧了。上班、开会、回消息、接孩子、还房贷、交水电费……一天到晚像上了发条,连上厕所都要刷手机。你有多久没有真正地“什么都不做”了?就是那种——不刷手机、不看视频、不想工作、不操心明天,只是坐着,让脑子放空,让时间流过。
对烟民来说,抽烟就是那个“合法发呆”的理由。
你点一根烟,所有人就默认你“有事做”了。但实际上你什么也没做,你只是在发呆。烟替你扛下了所有的“你在干嘛”,它成了你的挡箭牌,也成了你的借口。
而在没人的山头,你连这根烟都不需要点——你可以光明正大地发呆,不用解释。
但你还是会点。因为烟是发呆的仪式。没有那点红光亮着,手不知道放哪,眼睛不知道看哪,连发呆都显得不踏实。
第三根烟的时候,我开始观察烟雾。
城里的烟和乡下的烟不一样。
城里的烟,从嘴里吐出来,还没散开就被空调吹走了,或者被雾霾吞没了。你甚至看不清它是什么形状的,它就不见了。像你在城里说的话,还没落地就被淹没了,没人听见,也没人在意。
乡下的烟不一样。
这里没有风的时候,烟从嘴里吐出来,先是浓的一团,然后慢慢散开、拉长、变淡,最后消失在蓝色的天空里。整个过程你可以看得清清楚楚,像一场慢动作的舞蹈。
有风的时候更有意思。烟刚吐出来,就被风扯成一条细线,斜斜地飘出去,越飘越淡,最后像水墨画里的一笔,融进了空气里。
我盯着那缕烟看了很久。
看着它从有到无,从浓到淡,从一团到虚无。忽然觉得,人这一辈子不也是这样吗?来的时候是一口气,走的时候也是一口气。中间那些弯弯绕绕、纠纠缠缠,最后都散在风里了。
想得太远了。我掐灭烟头,塞进随身带的纸巾里。
第四根没点。
坐了一个多小时,抽了三根,够了。
以前我总觉得,抽烟一定要抽到过瘾,一根接一根,直到烟灰缸堆满才算完。后来发现,抽烟和吃饭一样,七八分饱最舒服。最后一根烟往往不是因为想抽,而是因为“还有一根就抽完这包了”或者“反正点都点了”。
这种为了抽而抽的烟,抽完反而难受。
所以我决定留一根在口袋里。下次想发呆的时候,再来。
站起来,拍拍裤子上的灰,准备下山。
回头看了一眼那块石头,心里默默给它取了个名字——“老位置”。以后回老家,这就是我的专属座了。
没人跟我抢。毕竟这年头,谁还愿意爬二十分钟的野山,就为了坐着发会儿呆呢?
清明三天假,不管你是回乡祭扫,还是出门踏青,都建议你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待一会儿。
不一定是山头,可以是河边、树下、公园的长椅、小区没人的角落。
不一定要抽烟,可以是喝水、听歌、看云、什么都不做。
重要的是——给自己一段“合法发呆”的时间。
毕竟生活已经很吵了,你得找个地方安静一下。
至于烟嘛,想抽就抽一根。不想抽,就深呼吸一口春天的空气。
效果差不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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